虚拟货币挖矿作为区块链技术早期应用的重要形态,曾一度在全球范围内引发热潮,由于其高能耗、金融风险以及对正常经济秩序可能带来的冲击,我国监管部门已明确对其采取严厉的整治措施,在这一背景下,探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中与虚拟货币挖矿相关的法律规制与权益保护问题,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民法典作为社会生活的“百科全书”,其基本原则与具体规定为理解和处理虚拟货币挖矿活动中的法律关系提供了根本遵循。
民法典基本原则对虚拟货币挖矿活动的总体评价
民法典确立了平等、自愿、公平、诚信、公序良俗、绿色原则等基本原则,这些原则为我们判断虚拟货币挖矿活动的合法性及正当性提供了标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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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反“公序良俗”原则: 公序良俗原则是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核心要件之一,虚拟货币挖矿活动,尤其是“挖矿”本身不产生任何真实社会价值,反而消耗大量能源,与我国“碳达峰、碳中和”的目标严重相悖,属于“法律禁止的民事法律行为”,2021年9月,国家发改委等十部门联合发布《关于整治虚拟货币“挖矿”活动的通知》,明确虚拟货币“挖矿”活动危害经济社会发展和国家安全,应全面整治,这一政策导向与民法典公序良俗原则高度契合,以盈利为目的的虚拟货币挖矿合同,因违反公序良俗原则而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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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反“绿色原则”: 民法典第九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虚拟货币挖矿,特别是基于工作量证明(PoW)机制的挖矿,能源消耗巨大,被形象地称为“电老虎”,我国已明确将虚拟货币“挖矿”活动列为淘汰类产业,其高能耗特性直接违反了民法典的绿色原则,不具备正当性。
民法典视角下虚拟货币挖矿相关法律关系的效力认定
虚拟货币挖矿活动涉及多种法律关系,其中最核心的是合同关系和物权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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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货币挖矿合同的效力:
- 委托挖矿合同/设备租赁合同: 若一方委托另一方进行挖矿,或出租挖矿设备,此类合同因以虚拟货币挖矿为标的,而虚拟货币挖矿已被政策明令禁止且违反公序良俗,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以及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此类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
- 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 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这意味着,如果一方已经支付了挖矿费用或设备租金,另一方应当返还;如果因挖矿活动造成了设备损耗等,有过错的方需承担相应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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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矿设备及相关权益的物权保护:
- 设备所有权: 用于挖矿的矿机、服务器等设备,其所有权受民法典物权编的保护,即使挖矿合同无效,但不影响所有权人对其合法拥有的矿机等设备进行处置(如出售、报废等)。
- “挖矿收益”的物权属性: 虚拟货币本身并非民法典规定的物,不具有物权意义上的所有权,通过挖矿获得的虚拟货币,并不能依据民法典物权编获得保护,对于已经挖出的虚拟货币,由于其本身的法律地位不明确,且交易被禁止,其权益保护存在极大障碍。
- 用电、场地租赁等基础合同关系: 挖矿活动通常涉及与电力公司、场地出租方的合同关系,若这些合同本身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则其效力不受挖矿行为本身违法性的直接影响,但若挖矿方拖欠电费、租金,守约方可以依据合同主张权利,若电力供应方、场地出租方明知或应知对方利用其设施进行违法的虚拟货币挖矿活动,仍提供便利的,可能需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或法律责任。
民法典在虚拟货币挖矿纠纷中的适用与权益平衡
尽管虚拟货币挖矿活动本身受到严格限制,但在相关纠纷处理中,民法典仍能发挥重要作用,平衡各方当事人权益。
- 合同无效后的损失分担: 在挖矿合同纠纷中,法院会依据民法典及相关司法解释,认定合同无效,并根据各方过错程度,合理分配损失,委托方对挖矿政策的不了解与提供挖矿服务方对政策明知的恶意,在过错认定上会有所区别。
- 侵权责任的承担: 若挖矿活动对他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因挖矿导致电力设施过载引发火灾,或噪音、污染影响邻里生活,受害人可依据民法典侵权责任编请求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
- 善意相对人的保护: 在某些情况下,若一方当事人对虚拟货币挖矿的违法性不知情,且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其部分权益可能受到一定程度的保护,但这并不能改变挖矿合同本身无效的根本性质。

民法典以其基本原则为基石,为虚拟货币挖矿活动提供了清晰的法律评价维度——其因违反公序良俗和绿色原则而无效,在具体法律关系中,挖矿合同自始无效,当事人应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用于挖矿的设备所有权受物权法保护,但虚拟货币本身不具物权属性;相关的基础合同关系(如电力、场地)若合法有效,则独立受法律保护,在处理相关纠纷时,民法典是平衡各方权益、定分止争的重要依据,对于社会公众而言,应充分认识到虚拟货币挖矿的法律风险与政策风险,远离此类活动,将资源投入到符合国家战略、具有真实价值创造能力的领域,共同维护健康有序的经济社会秩序和法律环境,随着数字经济的不断发展,相关法律规制也将持续完善,但民法典所确立的核心价值与原则,将始终是调整各类新兴民事关系的基本遵循。